當五色鳥再來的時候

當五色鳥再來的時候           孫德珍   2003-2011

 

寂靜的橘林

五色鳥絕響

春天瑟瑟縮縮躲在枝頭

不敢入場

藍色的天空

鳳凰木泣血

蟬兒抗拒熱浪捂住耳朵

知了他說

連綿的遠山

木棉花斷腸
秋風鞠躬邀舞締結奇緣

葉子不想

當秋葉拒絕變色

當夏蟲不解冰雪

當青春失落笑顏

 

沒有冬天的故鄉

等不到一片花海

錯失了許多獎牌

當五色鳥再來的時候

請喚醒我的青苔

給春天一個舞台

讓夏蟲雙手張開

擁油桐飛雪入懷

使山泉映照虹彩

許一個繽紛未來

 

背景資訊：
大坪有自然的校園，校園邊界許多橘子樹，教室盡頭有幾棵大大古老的鳳凰木，連綿的遠山，時而飄來木棉花絮，這些景物對我是如此熟悉。

2003年，在長期勞頓之後，大病一場，筋疲力竭地走出家園，棲息在遙遠的美國。秋天裡看著一夕一變的樹葉，冬天裡靜賞一坡一地的寂雪，春天裡，眩於一樹一天的花海，我突然驚覺其中的差異。

我看到明尼蘇達的家長們在零下酷寒的晚上，帶著孩子站在馬路邊看遊行—那樣的教育方式更新了我。我看到家長把假日空出來陪孩子玩，我看到週末鄰居們家家戶戶在勞動，整頓自己的家—那樣的愛與榜樣激勵了我。

靜思常需經過一再反芻，愉悅的經驗帶來欣慰，痛苦的記憶不堪掀起，價值觀再次重整，直到所有的內在衝突趨於與己的和諧。

五色鳥是雅歌的精神象徵，一個樹林中只需要一隻五色鳥，就可以喚醒春天。一個懂孩子的老師，幾句話就可以喚醒孩子的善念，當五色鳥成絕響，青春的笑顏沉睡於深深的苦澀中。

那樣寬闊的藍天，鳳凰花竟然可以泣血一片；不解冰雪卻長鳴不止的夏蟬，不是在抒歌理想，而是給藉口。台灣的教育動員之眾是可觀的，理想是高的，付出的代價無法估計，但是規畫的人專不專？執行的人懂不懂？受教的人有沒有感覺？發聲的人夠不夠力？被改的人有無意願？更重要的，所有的人有沒有共識？

那樣連綿的遠山，潔白如雪的飛絮，細看竟是斷腸的木棉，只為一次又一次的邀舞被拒，奈若何？一個長期尋思的方案，如何能短期讓人聽懂、接納、並願意改變，而無根的飛絮，沒有立足點，如何去結一段良緣？

時間再次輪轉，當秋葉拒絕變色，當夏蟲不解冰雪，當青春失落笑顏，這才發現自己所愛的這片土地是一個沒有冬天的故鄉，怪不得等不到一片花海，在國際舞台錯失了許多獎牌。

時空再轉，人物更迭，我亦是那春天瑟縮的青苔，那樣微弱，憑什麼去撼動這個體制？我是那不解冰雪的夏蟬，自以為是的唱著高調，在受傷累累之際仍聽不進勸退之聲，執意繼續向前。我是那孤傲的黃葉，在有條件的邀請中矜持地拒絕。

於是，我進入生命中的冰雪，躺在異國的大荒檢視自己的使命：生命的前三十年不倦地學習，之後的二十年勇敢地實現，即使失敗也不惜修正重來，直到做對為止。

年過半百再回顧，付出未必都被珍惜，天真依舊，舉起仍願付出的手。這才驚覺，畢生所學已經化為帶得走的能力，蘊於動念之間，信手拈來，隨心所欲。

終於明白，篳路藍縷的每一步，都沒有白走，都有意義，我的奉獻不會是犧牲。我的夢還在，我仍然活出自己！